第七章 转瞬
作者:流暄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246

夜如故,积云层叠,风越急,一轮弯月细细如勾,好是个月黑风高之夜。

灯火如豆,摇摇欲息,凌霄安然坐在这书案侧,低首挥笔,正写着一封信笺,脸上却是微微露出一分雍然的神色。

叶斐这时候正在边上躺着,半是闭眼想着事,半是听着外头的风声,脸上一片安然闲淡的神色,看着心情倒还算不错。

少时,凌霄这一边终于写完了信笺,当下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只金喙红羽的信鸽,将那信笺放入这信鸽脚边携带的竹筒里,才是送飞了鸽子。

第六章繁花

繁花着锦,烈火烹油,总归是容易的,特别是这天子气运相关的祥瑞,哪个时候也不是少的。今日,南渊王府邸就是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来。

此时,南渊王府邸外仍旧是霪雨靡靡的世界,一眼望去,柳黄烟绿间洇染出一派水润的景致,芳草萋萋,碧波粼粼,极是引人入胜。府邸里面,却是一片与闲淡无关的严谨肃穆的气氛。

“你说的都是真的?”冷冷睇视着躺下那略微有些兢兢战战的孩童,南渊王赵咏目光森冷,淡淡道。

那身着锦绣衣衫的孩童身躯微微一颤,却还是僵直着身躯,低着头磕磕碰碰道:“孩儿不敢隐瞒父、父王,真的梦见有一只浑身发出蒙蒙青光的鼎落在我们家,还隐隐听到一些曲乐的声音。”

虽是这么说,但这原不过是个小孩儿,说话的时候,脸色微微泛白,额间也是密密渗出一些汗珠。

南渊王看到他这模样,低低哼了一声,脸上微微露出些深思的神色,连着目光也不由得向那灵犀身上看去,半晌。才是嘿嘿一笑,冷声道:“这倒是奇了,孤都不曾做得那梦,你不过一个小小孩童,怎么会有这等梦境,仙人授鼎。莫不成……”

“王爷。切莫生怒。”边上安然坐着地王妃。一身锦绣。满头珠翠。端是雍容华贵。她本还是冷眼看着那孩童与灵犀渐渐惨败下来地神色。此时听得南渊王怒气愤然。却轻悄悄地劝说了一句话来。

她与南渊王本是少年夫妻。哪里不晓得他地脾性。最是厌弃他人欺瞒。她这一句话过来。非但不能劝阻了住。反倒能更激起几分气性来。刚刚好。也算能顺了自己地意思。因此。这一会她才对那眼中钉肉中刺地母子说出这一句话来。

南渊王地脸色本便是冷然。此时听得王妃劝阻。整张脸更是透出几分残虐地青黑色。连着口中地话也硬生生透出些血腥味来:“你便是太过柔顺宽宏了。纵得着内宅竟是除了这等杂碎事来!如是……”边上原是听着话地数个幕僚。此时都是微微皱眉。但为首地那一个却是心内急转。琢磨出一个心思来。当下看了看那孩童。瞟了灵犀一眼。他便是长身而起。笑着与南渊王道:“王爷。这却是大喜之事。何至于此?”

这话一说。南渊王与王妃愣住了却也不说。就是那灵犀也是有些惊愕:这位苏信苏先生乃至王府幕僚中最是得王爷信任地一位。平素不偏不倚。张口不过寥寥数言。怎么这一会竟是说她地好话来?

苏信在南渊王府地地位。倒也不甚忌惮内宅地事。只不过平素不愿多言。只是这一件事。若是处置不当。多少也是场是非。在而今这等时候。于民心战场都是无益。但若有做得妥当顺利。倒也能算着一件好事。或许能……

心里既是这么想着。这苏信脸上地神色自然是笑意盈盈地。这等神色落在南渊王地眼底。他不由地一愣。说话间透出地意思还是一般。但口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先生这话是如何说来。这小儿不知是听了谁地教唆。竟是光天化日之下信口雌黄与长辈。当时不孝不顺。您如何为他缓颊?”

“王爷,您不过想着这托梦于世子而不是您,多有牵强之处,却不想着这风水上却本来就是如此。”苏信脸上含笑,眼里一片精光烁烁有光。“王爷说得极妥当,苏先生您……”王妃眉间一皱,便低首吃了一口茶,正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南渊王止住了。

“这……”南渊王心里也是有些迟疑,这等天命相关地事,他自是晓得通窍的,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这托梦的哪里托了儿子却没了老子地,说起来岂不是他这为父的不如其子了?何况,其中的沟沟道道灵犀这等卑贱出身的哪里晓得,必定是有人唆使,他想着还是压下事来妥当。但听着苏信的话,却又是有什么道理。苏信的才干,他是尽晓得的,这要出口的话,便也缩了一分。

看着南渊王神色间颇有些动心,苏信哪里还不晓得其中的意思,当下便笑着道:“常言道紫气东来,东者,动也,东方者,阳也,日出东方,勃然自兴,乃仙家所在。这天降玄鸟,总归也是东方为妙为上,因此,托梦世子,倒也是自然而然。毕竟,府邸中,原是按着雍容正大之意,王爷居中,世子据东,这不是正当其所?”

听着这么一通话,南渊王地神色越发得好了,虽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想了想,还是挥了挥手,冷冷看了灵犀一眼,又是瞅了那低头跪着的孩童,没什么滋味着道:“苏先生既是这么说了,孤倒也有些兴致,也罢,老复,你便拨了三十个侍卫,到致远馆中去一趟,翻翻那边的土,横竖既是托梦于东,多半也就是东边那里。”

边上原是束手躬身的老管家忙是恭敬着应了下来。

这么一来,边上那王妃就是有十分的不舒坦,却也只能暗咬银牙,脸上还是一片和和气气的暖煦神色,笑着看了灵犀一眼,眉梢一挑,便与南渊王道:“王爷既是有了主张,就不要为难孩子了,这不过小小的人儿,这么跪了一通,哪里受得住。”

听王妃这么一说,南渊王原本缓和的神色微微一冷,瞥了那有些萎缩战栗的孩童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这做主母地,总是失之太宽太慈,不过这么一会,怕着什么,我赵家的子孙,哪里是这么软弱无用的?”

说完这话,他原先因着天命对这孩童多出的几分心思也是丧失殆尽,当下又是斥责了两句,才是道淡淡道:“好了,扶不起的阿斗,孤也懒得说,你们都退下吧。”

王妃唇角微勾,低下眼收敛眼中的精光,便吩咐着丫鬟扶着那孩童,一阵香风似地款款而退。

留下来的南渊王,与苏信对视一眼,才是又笑着道:“孤近日得了一样极好的好茶,正是要与诸位评鉴一二,却出了这等败兴的事。这一会诸事都是罢了,各位且自安坐,吃上一盏尝尝。”

苏信听得一笑,略略施礼,便安然坐在一侧不说话了。倒是边上地几人,看着南渊王这等神色,脸上都是露出些笑意。其中一个身着青衣地清俊男子更是温言笑道:“王爷说得可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金谷桂茶?”

“金谷桂茶?”南渊王这原不过是随口一提,听着这男子地话倒是一愣,半晌才是又笑道:“这名字确实不错,但严华又是如何晓得孤预备的茶?”

“罗大将军战功赫赫,谁人不晓的,自然有追捧之人传言。何况,这战场之余,罗将军能探得着旁人千百年都不曾知晓的幽谷,可见着祥瑞之说,倒不是胡诌的。”严华笑容满脸,颇有些兴致勃然,顿了顿,才是有道:“战场大胜而归,幽谷芳草,杂生芳茶如桂,罗将军真个是福将。”

这么一说,便是早已晓得事情的几个人,脸上也露出几分向往之色,对那未曾送来的茶更多了份期许。

正在这时候,一阵如兰似麝的芬芳突然间传入室内。不多时,数个侍女捧着描金茶盘,送上香茶来。

南渊王此时心境倒也舒坦了许多,细细想来,近来总是大胜,祥瑞多一些倒也不算怎么,毕竟是天命注定,便是神仙动了,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既是这么想着,他便伸手捧着茶盏,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低首啜饮一口清茶,便觉得轻浮非常,香透骨髓,极是舒坦。

“果然是好茶。”轻轻赞了一句,南渊王又是啜饮一口,便放下茶盏,转首看向苏信,笑着道:“几位素来喜茶,深得茶中……”

这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急急奔来一个侍从,略微有些莽撞着往这里冲来,当下就是打断了这里的话。

皱了皱眉,南渊王挥挥手,让外头拦着的人退下,自又是尝了一口茶,淡淡道:“你是哪里的侍卫,竟是如此莽撞,难不成连着家法都是忘记了?”

那侍卫听着忙是低首,口中结结巴巴了一句,才是勉强顺溜地说出一句话来:“王爷恕罪,小的,小的是看着仙家奇妙,蒙了头,才是冲撞了王爷。”

仙家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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