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倔强
作者:柒草      更新:2019-10-11 01:25      字数:13942

夜非离一愣,笑容僵在一旁,静静的注视她时,消失在嘴旁的笑又重新挽起,掩饰了脸上那份差异。

见他不说话,烈炎的黑眸瞬息凌厉倔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让你住下了!”

那话语尖锐刺骨,就好似她在包庇什么重大嫌疑犯。

夜非离瞳孔闪过一袭稍纵即逝的流华,顷刻道:“我没有目的,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被聂硕选为棋子,更加好奇,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要知道,能够成为聂硕棋子的人选,绝非等闲。因为他聂硕,可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将胜券在握,非赢不可!

“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烈炎凤眸一转,如一头蚀骨的豹子,嗜血的剪瞳狠绝一片。

她一甩袖袍,决绝的离去,在不愿跟他多说一言。

看着那英姿飒爽的背影,夜非离低低浅笑,媚道:“聂硕啊聂硕,以前我还不明白呢,现在……呵呵……”

“主子,您别听那个夜非离的胡说八道,他说的话根本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怕烈炎生气,小婉一路上都追跑着跟着她极快的步伐,气喘连连的解释着,“他一会儿又说跟皇上没关系,一会儿又敢直呼皇上大名,一副很懂他的样子。而且这个人我总觉得怪怪的,以后咱们别理他了。”

烈炎冷哼,绝色的面容却是氤氲得很,没有接话,一脚踏进城王俯,风也似的回了紫薇轩,连小婉也被她给关在了门外,怕是被夜非离气得不轻。

‘棋子’二字她是特别介意的,二十一世纪便被尊上当为一枚棋子用,那个时候她爱他,所以傻傻的甘愿被他利用。可现在,上天怜悯她,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又怎么会甘愿让人利用?

不管夜非离说这话是有意挑拨还是什么,她都的确被气到了,她不要做任何人的棋子!

皇宫御书房。

四十金甲之首,寒月凌恭敬的跪在聂硕面前。

堂前男子在听到他禀告之后仍旧面无表情,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风劲有力的大字横跨在白纸上,笔锋婉转干净中又有着相当浓烈的霸气。他的字如他的人一样,利索中有一丝让人莫名的敬畏;刚劲里又透着几分柔情。

他长得的确绝美,眉目间却是那般让人心惊胆寒,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见一眼就害怕的男子了吧?深不见底的黑眸总是攥着复杂的光彩,如猎豹的神色似带剧毒的箭,无人敢窥视。

“她信了他的话?”依然是冷的刺骨的话,聂硕却并没有抬头,仍旧专心致志的写他的字。

寒月凌点点头,道,“信了。”

墨笔一顿,稍纵片刻就恢复常态,笔锋在白纸上游走,似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当然,寒月凌是负责暗中保护烈炎的,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在聂硕的监视中。能够在夜非离眼皮子底下偷听谈话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可见这寒月凌的功夫也绝非盖的。

他聂硕的心腹,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见聂硕还是一副事不关已的冷然之态,寒月凌忍不住道,“主子,夜非离摆明是在挑唆您和柳姑娘的关系,您也不管管?”

聂硕勾唇冷笑,雷霆的嗓音震慑的传来,“不用了,由着他去吧。”

“可是柳姑娘那边……”

一说起烈炎,聂硕深邃的黑眸就沉了,半响,叹口气,淡淡道,“夜非离说的没错,若朕不是故意将对她的宠爱闹得满城风雨,从一开始的疯狂寻找,到后来的六夜强宠,借用含妃的嫉妒心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便不会将夜非离和那个人一并引出来。如此,朕的确是利用了她!”

至于聂硕口中所谓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暗中派人追杀烈炎的指使人吧。

“可主子这么做也是为了……”

寒月凌话还未说完,就被聂硕抬手打断。

他冷冷道,“夜非离是出来了,可那个人始终不愿见朕,只怕是朕要有负于炎儿了。”

因为,他还得利用她一次,而这次,他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主子的意思是……”寒月凌凤眸一转,看聂硕点点头,他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若是柳姑娘知道主子的良苦用心,绝对不会怪您的。”

聂硕面无表情,放下剪瞳,睫毛掩去了他瞳孔里的晦暗。

烈炎这个人,他虽不算特别了解,但也多多少少清楚一些,不管最后的理由是什么,利用了就是利用了,他不找任何借口。

他冲着寒月凌挥了挥手,寒道,“你下去吧,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出事了。”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誓死保卫柳姑娘安康。”寒月凌坚定的声音在聂硕耳旁响起,很快,他便退了出去。

御书房顿时就静了,本该静下心来练字的他却放下了墨笔。

将目光淡淡凝向一旁堆积如山的奏折,对他来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但他却慢慢开始学会亲力亲为。

皇上真不如王爷好当,皇帝管天下,王爷只管自己。他夺得天下不是为了当暴君,也不是为了当明君,但却因她的那句‘希望皇上以国事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做个传世千秋的明君’而开始有了方向。

或许烈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大概从前在礼佛堂时,那个淡然如水的女子,那个一心为苍生的女子确实让她动容过吧。淑妃心怀天下,却又为天下苍生献身,被聂硕残忍的祭祀而死,即便他对她做出再过分之事,她也只是执着的爱着他,恐怕到死,她都无怨、无悔!

爱了便爱了,她把自己的爱给了他,命给了他,生生世世都给了他。

连日来的浑浑噩噩,含妃已经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毕英宫的大门自那日过后就再没打开过,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含烟的身子一度虚弱,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她的脸色是那般的惨白,唇齿干裂,整日卧在床榻上,枕头被她的泪水打湿了一次又一次。自己明明那么爱他,可他为什么从不来看她一眼?

小莹推开房门,端着药碗进来,“主子,该喝药了。”

含烟眼里隐隐有泪,她颤巍巍的捧起自己憔悴的脸,问道,“这些日子,本宫是不是都变得难看了?”所以他才不来的,是她不美了么?

小莹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端着药靠近了,担忧,道:“在小莹眼里,主子是这世上最美之人,无人能够比得过,皇上之所以没有过来,铁定是国事繁忙,主子您可别乱想。”

“是么?”她凤眸灼灼生光,有些欣喜。她宁可这般自欺欺人,也不敢面对那种残酷的事实。

“自然是!”小莹笑了起来,将药端到她面前,道,“主子乖乖喝药,把身子骨养好了皇上肯定就会过来,主子这么美,皇上怎么舍得冷落主子?小莹还等着主子跟皇上生一堆皇子呢!”

含烟迅白的脸颊当即羞红了,这才有了些气色。

是他将她救于苦海,给了她名分,给了她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她爱他,无药可救的爱上了他,因为他,她从一个安然于世之人变之为妒妇,为讨好他,她可以对他身边所有的人好,她可以以他的快乐为快乐。

但,她就是不能容忍他的眼里没有她,只有那个柳如尘。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一次次的欺骗他,一次次的玩弄他,他为什么就是不降罪?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放任她,想要得到她。

她的夫君,怎可能跟别人平分秋色?

而她自己,为什么爱上的又偏偏是一个帝王?

“小莹,以后让太医将药下重些,本宫要快些好起来。”为了聂硕,她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身子是要慢慢调养的,主子这样很容易损坏凤体。”

“不碍事,一次两次死不了。”她也有她的倔强和坚持。

“是……”

“夫人!”一大早,聂城就气喘细细的拿着圣旨推开房门,惹得小婉一阵尖叫。

“你干嘛进来也不敲门?这样很没礼貌。”她怒火中烧。

聂城才不管她,直接走到梳妆台前还只穿着亵衣的烈炎面前。

烈炎侧头,看着他手里的圣旨,柳眉一皱,不用问就知道聂硕又要耍花招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当下就冷了。

聂城一抹额头的汗,将圣旨递到她面前,道,“二哥要到民间微服私访。”

她嘲讽的笑了起来:“微服私访就微服私访,你拿着圣旨风风火火过来何事?”

“就是。”小婉接嘴:“皇上微服私访关咱们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

聂城急的跳脚,将圣旨摊开给烈炎看,道,“你看啊,关键是咱们也要随行,说是一起出去体察民情。”

烈炎一顿,看着圣旨上的黑字,不仅如此,连大将军楚修云也叫上了。她一下皱了眉头,这聂硕……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无论夜非离的话是真是假,她都要提防三分。如今聂硕又下令要她和聂城跟着一起去微服私访,她总觉得此事蹊跷,点名了要他们随行,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圣旨,终归是圣旨,那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知道了。”她的声音素雅着,侧过头,将目光看向铜镜里绝色的自己,淡淡的抚了抚自己那绾好的髻。小婉也走过来,为她插上几株简素的缵凤簪。

聂城久久等不到她的下文,狐疑的看着她,问道,“就这么完了?你同意了?”

“不然呢?”她一声冷笑,头也没回,“你去跟皇上说,我准备一下就去。”

聂城一愣,他还以为自己的师父该反抗呢。没想到……她竟答应的这么干脆?

呆了好半天,他才回神,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淡然的她,又飞也似的跑了。

烈炎勾唇笑了起来,透过铜镜看着小婉,道,“城王今年都18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若是每个人都如他这般单纯,那该有多好?

小婉却并未将她这话听进去,倒是担心了圣旨一事,愁道,“主子,您真就答应了皇上这么去了?可这要万一……”

“他不会的。”她水眸淡淡,知道小婉还在为上次之事担心,解释道,“上次我以命要挟,不管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利用,还是柔情。他都不会要我死,所以他不会冲动了。”

若他情真,不会让她死。若他只当她是棋子,她就更加不能死!

“可皇上的性子咱们捉摸不透啊……”

“琢磨不透又何必去琢磨?”烈炎问道,起身,小婉将那件琉璃裙为她穿上。

一切皆是顺其自然,不该来的叫破喉咙它也不来,该来的谁都挡不住。

见烈炎如此不急不躁,她在心头叹了口气,看来,不单单只是皇上的心思捉摸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思一样看不明白。

罢了,罢了……

御书房门前,含烟的身子骨才刚刚见着有些好转,她就迫不及待的守在那里,等待着聂硕上朝回来。

不管他在怎么躲着她,她也固执的要见他。

怕她累着,小莹唤人给她端来了椅子,她却不坐,硬是要站着等他回来。大概是身子还有些体虚,在加上心急如焚,额角一直都有汗水,小莹是每隔一会儿就要为她擦一次。

她眼巴巴的望着大殿的方向,脖子扬的很长,道,“都等了半个时辰了,皇上怎么还不来啊?”

往日他是一下朝就会直接将自己关进御书房练字或者批奏折,如今都这会儿工夫了也不见人。

小莹道:“主子您别急,皇上不是要微服出巡么?自然要将许多事交代给大臣,晚些很是说的过去的。”

“本宫怕他不会来了。”含烟皱眉,坐立不安,侧过头紧握着小婉的手,“你说皇上会不会下朝后直接走了?那本宫是不是该到宫门口去看看?或者直接派辆马车出去找皇上?本宫这几日气色可有好点?会不会很憔悴?皇上很久都没见过本宫了,本宫会不会吓着他?”

“不会不会。”看着她焦急的脸,小莹握紧她的手安慰:“主子一直就是那样美,皇上看着会喜欢的,主子您放心,皇上一定会回来的,奴婢用性命担保。”

话音刚落,含烟就看着远处有一抹明黄的身影,这不是聂硕还能有谁?

她一喜,看着小莹道,“本宫回去定重重赏你。”

“谢主子。”她笑得春光灿烂,给含烟欠身时,她已经跑了出去。

边跑,含烟边整理着自己的着装,然后直端端冲到聂硕身旁,嫣然笑起来,道,“臣妾给皇上请安,没有臣妾的陪伴,皇上近来可好?”

聂硕驻足,冷冷的看着面前之人,瞧着她这几日消瘦不少,凤眸晦暗不明,孤傲的站在那里,寒道:“起来吧。”

含烟也就微笑着站了起来,深情的眸子总是一放在他脸上就挪不开眼。

他越过她含情脉脉的眼睛,将凌厉的目光直接看向身后的小莹,那一眼,吓得小莹直接跪地,将头压得低低的,就听见雷霆的声音响了起来。

“含妃身子虚弱,还不将你主子送回寝宫,需要朕提醒么?”

“是,奴婢知罪。”小莹哆嗦着,没敢看聂硕的脸,低着头直接小跑到含烟身旁,扶住她,小声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谁料,含烟却是一把将小莹甩开,倔强的跪到聂硕面前,不卑不亢道,“请容许臣妾与皇上一同微服出巡,臣妾若不在皇上身边照顾着,臣妾寝食难安。”

听到柳如尘还要跟着一起去,她就彻底慌了,今日就算死,也要跟着去。

聂硕面无表情,不怒不笑,倨傲的黑瞳如一张没有底的漩涡,猎豹般的光芒散了出来。

顷刻,他弯腰,将含妃扶了起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外边风大,你回去休息。”

“纵使皇上不答应,臣妾也要誓死追随。”她抬眼,浓密的睫毛下是那双倔强的眼神。

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她会不顾一切。

含烟如此任性,聂硕竟然没有发脾气,表情虽冷,黑瞳却划过一袭淡墨。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看着小莹,轻道,“扶含妃回宫换套民间的衣裳,朕在马车上等着你们。”

他这算是同意了。

含烟说不出内心有多欣喜,她万万没想到聂硕竟答应的这般干脆,她还幻想着若是他一直不答应她就怎么怎么着的,看来现在那些法子都用不上了。

“是,臣妾立刻就去,不会让皇上等太久,臣妾这就去,这就去……”

她几乎是用奔的,转过身时凤眸里就有一滴眼泪飘扬在空中,此时此刻,她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总之鼻子太酸了。

聂硕看着那抹跑远的背影,沉下脸来,黑瞳立刻变得复杂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怕是,无人知道……

烈炎收拾好后,聂硕的马车正好等候在了城王府门口。

一踏出去,就看见跨在马匹上的楚修云,两人面面相觑,都礼貌的点了点头。身旁的小婉一见到他,心情立刻大好,虽不敢多看几眼,但内心难免有些小澎湃。

聂城像条兔子一样跳出来,立刻牵起烈炎的手,嬉皮笑脸道,“夫人,走,咱们跟二哥坐一起去。”

说着,他拉着她就往前面那辆马车走,没走几步,就被一旁的手下拦住,“对不起城王,皇上有令,只许您跟他同车,其余人……”他偷偷的瞄了眼淡然的烈炎,小心翼翼道,“坐后面那辆马车。”

烈炎心头冷笑,好个其余人。

她二话不说转过身,不理聂城的叫喊,贸然踏上第二辆马车。

一掀开帘子,就看见简素打扮的含烟和丫鬟打扮的小莹。

这就是聂硕的安排?他到底意欲何为?

烈炎才不管,直接坐了进去,身后的小婉跟了进来,坐到她身旁。

马车这就启程了。

小莹一直没好气的瞪着烈炎,然后看看小婉清透的脸,她更加怒意。想当初小婉女扮男装的时候,她才曾对她生过好感,岂料竟是个女的。

见小莹目光灼灼,小婉也不害怕,直接给瞪了回去。

怎么着?是含妃的丫鬟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么?她的身份也不弱,城王妃贴身侍女,谁怕谁啊?

“你横什么横啊?”仗着自己的主子,小莹冲着小婉直接吼了过来。

小婉也不服输,恶狠狠道:“谁横啊?你眼睛瞎了吧?我眼睛大不行啊?”

小莹气得不轻,直接看着端坐在正中的含妃,委屈道,“主子,您看她多蛮横?仗着自己是城王妃的丫鬟就欺负奴婢,欺负奴婢不就是欺负您么?”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欺负含妃娘娘了?”

“大胆,在含妃娘娘面前也敢自称‘我’,真是不识好歹。”小莹一喝,双瞳立刻犀利了。

“你……”小婉激动的站起来,头却不小心磕到了顶棚,疼的她被反弹了回来。

小莹这下得意了,嘲笑起来,“活该。”

小婉刚要开骂,却被身旁的烈炎拦下。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看好戏的含妃莞尔而笑,娇声笑道:“娘娘快别舒坦了,她二人吵着也是饶了您的清闲,知道的倒也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的奴婢仗着您胡作非为呢。”

自古伸手不打笑脸人,含烟明明知道烈炎这是在拐着弯儿骂她,却只能笑脸相迎,道,“让城王妃见笑了,是本宫未能调教好,不过你的丫鬟也不差,胆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看着小婉时,含烟凤眸一片凶狠,吓得她直接低了头。

烈炎却道,“怕是娘娘错怪了,我倒是觉着小婉并无过错。”

“城王妃偏私,小婉公然在娘娘面前自称‘我’,都听见的,可不能抵赖。”小莹不依不饶着。

含烟也自然是一脸得意的看着烈炎,剪瞳里难免有了挑衅。

烈炎笑道,“含烟,你当真是错了。”

“你……”含烟猛地瞪着她,当下就怒了,“你竟敢直呼本宫大名,真是岂有此理。”

烈炎低低浅笑,不以为然,抬手掀开身后的窗帘,看着马车直端端的出了京城,嘴角的笑意更大。

“城王妃,您这可算仗着皇上的维护而以下犯上?”小莹冷哼着,既然柳如尘对自己主子如此不敬,她也就不必恭维了。

“你胡说,我家主子不是那样的人。”

“依本宫看,你主仆二人都是不分尊卑之人。”含烟气得脸都绿了,冲着马夫大喝,“停车,本宫要将这不知好歹的二人赶出去。”

她相信皇上不会这么不明事理,这柳如尘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烈炎却是冷哼,“该下车的是你们。”

“你……你……”马车一停,含烟不顾一切的站起来,抓起烈炎的胳膊就往外推。

她怎么可能是烈炎的对手?而烈炎又怎会服软?

她扣住含烟的胳膊,一个反手就将她的胳膊牵制在身后,稍一动力,就疼得含烟哇哇大叫。

“主子!”小莹急了,想上前帮忙,却被小婉一把拦住。

她也什么都顾不得了,谁要敢欺负她主子,她就誓死捍卫。

如此,小婉和小莹也扭打了起来。

车内一下混乱,惊动了前面的车辆,楚修云跨马过来,就看见烈炎和含妃站在马车外。

在他吃惊时,烈炎已经直接将含妃推下马车,狠绝的模样不带半点留情。

含烟一声惨叫,摔下高台,额头正好磕到一块石子上,当即昏死过去。

楚修云大吃一惊,这一幕让所有人震悚,没想到城王妃会出手这么狠,连皇上的女人也敢碰,看来她是真的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楚修云立刻下马,焦急的将地上的含妃扶起来检查,若是她有事,烈炎一定脱不了干系,他不得不先救人。

烈炎却是不以为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昏迷不醒的含烟,鼻孔冷哼,狠心绝情。

她不会一再的忍让,凡事都要讲求一个限度,不管那人是谁,惹到她,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车内的人还在扭打,烈炎凤眸一冽,二话不说冲进去,托起小莹的脸‘啪啪啪’就甩了几个耳光,小莹还未反应过来,脸就已经红肿了,只听耳旁烈炎冷冷道,“若在敢狗仗人势,我便挖去你的双眼,不信我们就试试。”

话音一落,她便被她狠心给拖了出去,当着聂硕、聂城、楚修云的面,一道给扔下马车。

聂城最为惊恐,脸色煞白的走过来看了看烈炎决绝的脸,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痛哭叫喊的小莹,脸上肿成那样,嘴角不停流血,看来烈炎下手不轻。

而含妃居然也是额头流了好多血,昏死在地上。

这……这一副烂摊子是怎么回事?

他侧过头,想要从小婉身上找到答案,却见她也是绾好的丫鬟髻也松松垮垮,一身灰尘,衣衫不整,其貌不扬,像是刚刚跟谁大干了一场。

烈炎不卑不亢,依然居高临下的站在马车之上,凌厉如剑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下面众人,最终将倨傲的眼神落到面无表情的聂硕脸上,挑眉凉笑,“这样的结局皇上可满意?或者说……您希望躺下去的是我?”

她这是在公然对他挑衅。

聂硕黑瞳深邃,根本瞧不见底,里面究竟有何情绪,无人能够猜得透,只知道,他的眼神太过复杂,复杂中又是那般淡然,淡然里却有暴风雨的错觉。

楚修云最清楚他这种眼神,那是危险,那是警告,那更是一头猛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赶紧单膝跪在聂硕身旁,道,“回禀皇上,含妃娘娘虽受伤不轻,但殃及不了性命,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等含妃娘娘醒了在说。”

他这是有意维护烈炎。

聂硕不语,倒是这份淡然让一旁的聂城也有些后怕,跟着跪了下来,道,“是啊二哥,王妃她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冲动!”倔强的声音伴随着几句慑人坚定的传了出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何须要别人替她解释隐瞒?当初愿意忍气吞声,步步走的小心翼翼,为的就是能在这里立足。可如今,夜非离的话的确对她起了作用,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清醒了,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也会反击。

“王妃。”聂城皱眉,事到如今,她不认错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火上浇油?

楚修云也是急的焦头烂额,道,“城王妃毋需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我虽未与城王妃深交,但且知道您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之人。”

烈炎不语,将目光笔直的凝向聂硕,四目相对,皆是冷漠与倔然,空气中仿佛筑成一条冰冷的寒光,若是这种神色能伤人,只怕他们两人早已两败俱伤。

不远处那棵隐秘的大树上,有一对妖孽的眸子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夜非离嘴唇噙着似笑非笑,懒懒的依靠在树头,完全将树干当成一张床。

如此好戏他又怎么能错过呢?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女人可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的多。

聂硕一甩袖,突然一声冷哼,喝道,“将含烟带上车,继续前行。”

说着,他冷冷的目光就凝视过来,“你坐这辆车,把那辆车留给她。”

烈炎不语,就见他钻进了马车里,小婉顶着乱蓬蓬的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

烈炎也是冷笑,跳下车来,对着身后的小婉道,“去前面那辆车吧。”

“可是主子……”后面的话自然被她咽了下去,不过她真的好想说,刚才皇上的眼神好可怕,难道就不怕过去受罚?

烈炎上了车,自然就坐到一旁,凤眸里空无一物,压根儿没将身旁冷漠的男子放在眼里。

这时,聂城和小婉也纷纷上来。

“你们两个下去骑马。”聂硕冷冷的看着聂城和小婉,喝道。

聂城没敢吱声,拉着小婉灰头土脸的跳下马车。

小婉嘟着唇,拉了拉他的衣角,有些为难,“我不会骑马。”

“我会骑不就成了?”他白了她一眼,平日里对他不是挺凶悍的么?怎么现在装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小婉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嘟哝着唇嘀咕着,“你会骑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就觉得委屈,好不容易跟着出来一趟,结果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手上还被小莹抓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现在的她像个疯妇似的。

正琢磨着,只觉身子一轻,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聂城提上了马。

“你干什么?”她慌张的大叫。

“闭嘴。”聂城将她圈在怀里,拉着缰绳就驾着马儿跟着走了。

小婉脸颊一红,心里又是急又是气,看着前面的楚修云,更是懊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得了?

聂城却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看着她那头凌乱的头发,皱了眉头,大大咧咧道,“那个小莹欺负你,你也不知道欺负回去?笨的跟猪似的。”

“要你管?”小婉翻着白眼,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没好气道,“有本事你去试试?”

聂城噗嗤一笑,看起来心情大好,“平时对我倒是挺凶的,结果只能欺负得了我。”

“谁说的?”小婉不服气了,很快就忘了他们这种暧昧的姿势,为自己辩解道,“我不照样踹了她两脚,你没看见她脸上那三道指甲印,那都是我的杰作。”

她得意了,聂城笑起来,小婉见他笑就骂他,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拌着嘴,谁也不饶谁,反正他们斗了这么久,不争个输赢怕是谁都不会甘心。

而第一辆车里却是死一般的沉静,大概是看着含妃受伤过重,他特意加快了脚步,毕竟这里离城了,算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怠慢了含妃的伤势,只怕是会遭罪。

这趟旅程来的太突然,杀了烈炎个措手不及,她虽然不明白聂硕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但她绝对相信,他是有目的的。

一个皇帝不安分在皇宫里呆着,却要拖着大大小小的人随他微服私访,绝不会这么简单。

两人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皆不出声,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以退为进。

良久,还是他先沉不住气,看着她绝美却又冷漠的脸,问道,“今日为何生这么大气?”

记忆里,她可一向都是安然于世,不会轻易闹得这么不像话,他以为她应该懂分寸的。

烈炎冷笑,“您将我们安排在一起,不就是希望这个结局么?”

聂硕凝眉,黑瞳一转,道,“你误会了。”

“误会?”她嘲讽的看着他冷峻的面容,笑道,“怎么就误会了?明知道她对我有所不满,你却刻意让我们鹬蚌相争,一上车就给我摆了含妃娘娘的架子,哼。这里可不比皇宫,既然出来了就得忘记自己那高高在上的身份。”

这就是她为什么说小婉没错的原因,这里本就不是皇宫,小婉毋需在含烟面前自称奴婢。皇帝出宫讲求低调,自然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最多该尊她一句夫人,尊聂硕一句公子。含烟如此大张旗鼓,实属愚钝。

从前在王府见着她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越来越糊涂,只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

聂硕不语,却是将凛凛的身躯斜倚在马车上,车内地方宽阔,专为他摆了张卧椅,他也就慵懒的靠了上去,一缕墨发洒下来,正好盖住了那若隐若现的锁骨。

烈炎在看向他时,他眼里的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饶有兴致的笑,深壑的黑瞳噙着一袭复杂难懂的精光,如一面明镜,似是能看到人心底去。

纤手一抬,他捋了捋自己胸前的沐发,姿态慵懒,一向冷漠铁血的他竟也有如此妖孽的一面。

他这是在勾引,抑或……另一番风味的警告?

烈炎一愣,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当即将清淡的眸子挪开。

聂硕哼笑,斜躺下来,修长的手支着自己的头,闲散的看着她,笑道,“气也撒了,人也打了,该消气了吧?”

烈炎显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她打的就是他聂硕的女人,他竟这般无动于衷?也不见眼底对含烟有半毫的怜悯。她以为他能将含烟带出来,准时她在他心里地位不低,可为何?

到底还是他太过无情。

她一转眼,将目光落到了窗外,帘角翻飞,遮不住她的视野。

她可不想看着车内的男人,不然会闷得慌。

“还在气?”如冰柱的声音当即就软了几分,透着几丝宠溺。

烈炎依然不看他,坐的姿态也甚是紧剔。即便打扮如此素朴,也掩饰不住她的惊世之貌。

那张如镜的凤眸似是染了一层霜华,美得灵动,犹如刚子一条活灵活现的鱼,着实叫人好生心动。

他可好久都不曾这样细看她,他们也好久都未这样单独呆在一起,可她,连正眼也不瞧他了。

“炎儿……”他张开薄唇,温柔的唤着,那腔调,能腻死天下所有的女人。却独独有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对他没有半分情愫。

他只得叹口气,退了几寸,“你说说,要怎么做才肯消气?要我如何惩处她?”

他这么明显的徇私,这么明显的偏袒,她不可能不明白。

烈炎终于侧过了头,唇角一勾,眼角划过一袭狠意,不屑道,“若你真愿意罚,那就挖去她的双眼,废掉她的妃位,合着小莹一并撵出皇宫。”

她自然不是开玩笑的,但她也知道聂硕不会这么做。

聂硕面无表情,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看着她时,绝俊的脸上一片淡然,还有那读不懂的深意。

“你是在吃醋?”半响,他终于挤出一句能将她气死的话。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这是在找着借口偏袒含烟。不过,他既对她无情,又为何对她柔情?莫不是含烟对他来说,也有利用价值?

现在的烈炎,可是对‘利用’二字在意得很。

不然,她也不会在沉默中爆发。

见她不开口,他悠悠道,“若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便处了她。”

烈炎不屑哼笑,道,“明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先且不说她对他没有半分感情,就算有,他们也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若是让聂城休了自己,在这贞洁为上的古代,她会留下千古骂名。如此,更别说违背伦理道德了。

虽她是个现代人,可也不想在这古代留下什么不好的非议,前面的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了,她还不想再次被人颂骂为妖女。这样,聂城的颜面也搁不下,那小子单纯,她不希望他受伤。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要顾忌到身边人的感受,对她好的,对她狠的,她都会一一记得。

“就因为我们之间阻碍着城儿?”聂硕皱眉,原本没有情绪的脸上阴沉下来。

他无数个日日夜夜不悔恨当初,为什么要亲手将她推给别人,就算自己的亲弟弟,他也不该的。

烈炎没有开口,其实她很明白,她本就不想跟他在一起,当初选择毅然决然的嫁给聂城,也是为了给自己做一道保护膜,好有借口逃离他。

她不喜欢深宫,她爱自由胜过一切。而现在,她虽为城王妃,但却同样拥有自由,聂城只是将她当做师父,尊敬她,爱护她,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所以她还是她。她不说话,只是不知何从说起,也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他解释那么多,而他却误以为她是默认了。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他了?”那么他又算什么?

“我爱不爱谁,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想要她,干她何事?难道每一个喜欢她的人,她都必须摇着尾巴乖乖把自己刷干净双手奉上?

聂硕却是被她这话气得不轻,怒喝道,“别忘了,你是我用过的女人。”

‘用过的女人’,呵……多么刺耳的字眼。可奈何她不在乎所谓的贞操,跟男人上过床就要说明什么么?好聚好散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至理名言,就当她白白让他瞟了几次,她高兴,她乐意。

他玩她,她照样可以玩他!

即便他这样说,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姿态,淡然的让他心寒。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顿时就降下来。马车隆隆的声音又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亮点。

看来,眼前的女人真是了!

绵延几十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进入了一个小镇。

随处找了一间客栈,含烟与小莹被人抬到了房里休息,随行的大夫简单的替她们止了血,却医不从心,伤势过重,必须还得请当地的大夫看看。

请示聂硕时,他应允了,却至始至终未能踏过含妃的房门半步。无数个日夜睡在枕边的女人,竟被他这样无数,难怪古语有云:最是无情帝王家。

烈炎房里,老远就听见小婉的哇哇大叫。

“你忍着点儿。”她略带关怀的话响了起来,拿着煮熟的鸡蛋在小婉乌青的脸上仔细的搓,大概是常年训练的缘故,手力不似平常女子那般柔软,但却是最适合的。

“啊!小姐痛、痛、痛。”小婉惨叫,出来不比家里,一群人该改口的也都改了口。

说着,她的眼里就有隐隐雾气,委屈的看着认真的烈炎,却明显发现她的手力又小了些。

“以后别去跟小莹打架。”她的话里有几分指责。

小婉不服,道,“是她自己先打我的,而且,她那样欺负您,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烈炎水眸淡淡,道,“若她惹你,你躲远些,万万不可贸然动手,实在不行,你直接过来找我。”她这是怕小婉再受欺负,小婉没有武功,自然会吃亏,她可就不同了。

烈炎的举动难免让她有些感动,今天在路上主子对她态度很淡,她还以为她不在乎她,原来只是怕别人说她护短,可是关上门的时候,主子待她可太好了。

“知道了。”也不知是疼还是感动,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哽咽了。

见她如此乖巧,烈炎微微一笑,放下鸡蛋,给她涂了些药,又道,“好了,明天早上我在给你揉揉,时辰不早了,你去睡吧。”

小婉泪汪汪的点点头,走到门口,一拉大门,聂城居然就掉了进来。

她一惊,看着栽进来的他,狐疑的问,“你干嘛偷听我们讲话?”

聂城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屁股,委屈的从地上站起来,“谁爱偷听你讲话了?”

他白了她一眼,直接跨进来。

小婉不走了,跟进来就瞪着他,“大半夜的,你到我小姐房里有什么企图?”

聂城反瞪着她,本想骂回去,可见她脸上那大大小小的伤他也就咽了回去,将脸瞥向一边,不屑冷哼。

“你……”小婉被他气得不轻,使劲拽着他的胳膊,“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小姐的房间。”

“我偏不走。”聂城赌气道。

“聂城!”

“你敢直呼我的大名?我都没在你面前直呼‘本王’,你竟敢这么对我?”

“好啦……”烈炎出手制止,她怕是要在不开口,只怕他们会吵到天亮。

小婉嘟着唇就跑过去挽着烈炎的胳膊,瞪着聂城,道,“小姐你看他,简直就是个无赖。”

“此事怨不得他。”她帮着聂城解围,道,“我与他现在是夫妻,若不同睡一张床,只怕是会让人起疑心。”

这就是聂城为什么会出现的原因,而他其实老早就站在门外了,没进来是因为不想打扰了烈炎给小婉治伤。没有走是因为怕别人看见了他没跟她在一起起疑心,索性他就装个与烈炎回屋睡了。

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看着聂城一脸怒气,小婉有些懊恼了,但面对他时,自尊心就强了起来,依然辩驳道,“即便如此,那真就让他睡在这里?岂不是便宜了他?”

烈炎低低一笑,道,“房门一关,谁能知道我们是如何睡的?”

“可是小姐……”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烈炎害怕他们又吵起来,只得下起了逐客令。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得走了,不过临去时还不忘叮嘱他,“你要敢欺负我家小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她转身走了,聂城冲着她的背影做鬼脸。

见他一副小孩子模样,烈炎笑了,转过身去整理了被褥,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不用不用。”他立刻摆手,道,“我打地铺就好。”

烈炎可没有古人那种视为珍宝的贞洁观念,再说,她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还忌讳个什么?

她道,“床大,一个人睡着太宽,你是王爷,可不能给委屈了。”

“不不不,这不行。”女子家的难免注重些,虽是夫妻,但从未同床共枕,他虽逛过烟花之地,但对她却是十分尊重。

烈炎皱眉,转过脸来瞪着他,当下翻脸,喝道,“若再不从,小心我将你挂房梁上去。”

聂城可万万想不到烈炎会威胁,平日里她可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一想到当初她将海棠百合挂上房梁,今日又将含妃小莹打成重伤,心里难免有些得瑟,再不敢反抗,乖的很。

见他一下像个木偶娃娃般乖巧,烈炎在心头忍不住笑了,将床上两床被褥弄好,她转过身,就要去解腰间的素带。

聂城吓得一惊,摆好打架的手势,慌了:“你要干什么?”

烈炎一愣,见他惶恐的模样,狐疑了,“脱衣服睡觉啊,怎么了?”

“脱、脱、脱衣服?”他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她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手上,吓得冒了冷汗。

平日里看着师父挺淡然的,骨子里竟是这般……

见他傻愣的表情,烈炎终于恍然大悟的笑起来。摇了摇头,她可没有理会他,脱掉外衫,穿着白色亵衣。

聂城一慌,背过身去,手指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大气也不敢出。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有些哆嗦,烈炎想笑,还好她没有逗他的兴致,不然……

他手足无措时,门口就有人敲了房门。

聂城像是得到大赦,瞳孔灼灼生光,“谁?”

“公子,主人唤您去陪他下棋。”是下人的声音,他口里所说的‘主人’自然指的便是聂硕。

聂城大喜,没敢回头,直接拉开房门就逃也似的跑了。

门关上时,一袭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烈炎坐在床前,睫毛垂了三分,面容上的笑当即化了。

如果她没猜错,聂硕是故意将他从她房里支开,就算明知道她与聂城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他也不能够容忍别的男人跟她睡在一起。因为……聂城根本不会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