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猎杀者的意志
作者:巫介      更新:2019-09-22 08:07      字数:3287

次日,王枭带着陈尼可踏上了前往福利院的路。

前一晚的对谈在他说出“福利院”以后很快就走向了尾声。如他所想的那样,陈尼可确实知道福利院隐藏着秘密。

但这个小家伙似乎又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在被问及福利院的情况时,全以记不清为由跳过。包括最日常的事情,陈尼可都说不出口,所以怎么看都像是在搪塞自己。可陈尼可好像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枭全程都在观察着小家伙。他不像是在说谎,特别是偶尔流露出的茫然眼神。如果是真实到能骗过自己的表演,王枭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将这孩子推荐给那些导演,让他做作品翻拍成的影视剧的主演。

不管怎么说,到了那个地方,一切就明了了。王枭向陈尼可提出了带自己去福利院的请求,好在这次陈尼可没有用什么奇怪的理由敷衍他,使得他单方面与小家伙的谈话也算是画下了一个不错的句号。

随着车子远离市区,路变得越来越长,人却越来越少。王枭很少开车,但在远郊就算再不熟,驾驶起来也得心应手。他扶着方向盘在一条直直的看不到头路上行驶,两条不算平行的线伸向远方,思绪在这段跑道上飞上青空。

不久前才被面具人警告过,昨晚在他的眼皮底下带走了他想要的人,王枭笑了笑,那个人应该已经发现是自己了。如果让面具人知道自己被警告的那晚,反而让他坚定了心中的某个东西,这个怪人会不会后悔那天的行动?王枭想,看了眼前方的路,还是没有尽头,便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就像一个故事走过前半部分,在朝着既定的结局发展时,需要把前面隐藏的信息挖出来,展露给读者。王枭用过很多次这样的手法去编排书中的剧情。倒是这一次,他从作者变成了读者,甚至还附加了参与者的身份在其中。

而从这些事中,他也对过去所坚持的产生了疑惑。他曾经下定决心杀死所有异变者,但最近这样的心境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不仅是面具人让自己处理的人变少了,他心中由愤怒转化成的杀念没有之前那么严重。或许是这段时间遇上了几个有趣又奇怪的异变者,给他的感觉不像过去见过的任何人。但究其主因,大概是他发现曾经坚信的异变者是牺牲了普通人而生成的产物这件事,事实上并不单纯。虽然结果没变,但却附加了一个条件。这一条很关键,和死去的那些人相似,异变者是幸运的受害者,劫后余生后迈出了神迹般的一步。他要报复的目标从局面上看不应该是他们,或者说,首选不再是这些人。包括面具人在内,南木市背后操控四年前地震的势力,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清楚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王枭做好了随时同归于尽的准备。但要说还有什么牵挂的话,那个拯救了自己,一直在陪伴着自己的女孩,是他唯一的破绽。只有楚芷依,王枭绝对不会让她出现任何意外。在昨晚成功劫走陈尼可后,他曾给自己的女伴打过一通电话,在身边小家伙醒来前陪着她说了好多话,但关于涉险的事只字不提,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王枭让楚芷依去找唐起,在自己回来前,委托他们进行保护。这样的话,王枭觉得自己大概能全心全意的投身这场战斗。

车上显示的时间为九点,应该出发了,王枭拨通了楚芷依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温柔中却缺少了一些阳光。

“我准备出门了。”楚芷依说,“你就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没事的。”

听着电话里反而来安慰自己的女声,王枭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楚芷依叮嘱,“我们昨天聊完后,我又梦见了好多事情,想要跟你说,我等你回来。”

“嗯,我办完事就回去。”王枭犹豫了半天说道,然后立刻挂断了电话。楚芷依在地震后,时常失眠,大多都是在和他聊天中渐入梦境,正如他刚被楚芷依一家领养时一样,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孩,最初不知道自言自语似地说了多少话,才将自己的世界打开。

果然还是要活着回去,他用很短的时间重整了自己的情绪。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段很长的路终于开到了尽头,出现的路口,王枭对副驾驶座上的陈尼可问,“向左还是向右。”

“左边。”陈尼可说道。

在转入左侧道路上时,步入视线的是如同迷宫般的岔路分支。这里才是开始,王枭透过后视镜看了看陈尼可,小家伙还是闷闷的样子。

“后面的路靠你了。”他说。

陈尼可对此不作回应,但在接近第一个分支时,手指指向了左方。

王枭开着车窗,没经过分岔路口时,车后排总有什么东西飞出去。这是他做的记号,从福利院回来,他不打算再带上身边的小家伙。将陈尼可送回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安全的选择。

随着慢慢接近目的地,前一晚计划出行动蓝图,在途中逐渐完善。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大概是路太长,也实在太无聊,王枭对着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孩,莫名有很多话可以讲,“我是说我们的改变真是由那些人造成,你之后怎么办。我这段时间发现,之前所坚持的事可能是错误的。如果异变者都是受害者的话,猎杀者的存在本身存在就是个错误。真是这样,我会亲手结束这个被我缔造出的人物。”

他说,感受他陈尼可投射来的目光。

“是要死吗?”小家伙问。

目光中透露着责备,是责备自己么?王枭笑着摇摇头,感觉很奇特。

“我不会去死的,我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

眼前这孩子大多时候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心智和行为,但从某些方面来看,孩子就是孩子。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王枭说,“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我接下来的打算。虽然是才想到的,但绝对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我,我想要找到姐姐。”陈尼可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还有姐姐啊。”王枭抬眼看向后视镜,陈尼可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属于他年龄的情感,虽然是悲伤,却令他有些欣慰,“她现在人呢?”

“我不知道。”陈尼可低头玩着手指,“他们说姐姐因为救我消耗太大,需要休养好才能见面。”

“你们有多久没见了?”

“我醒了以后。”陈尼可看了看车载屏幕上的日期,“已经1296天了。”

精确到具体天数,王枭颇为惊讶地看向小家伙。但转念一想,他小时候在父母那场车祸发生后,也有过一段时间记录着容貌已经模糊的他们离开的时间。

“等事情结束我帮你一起去找吧。”陈尼可无意间坦露的心声,王枭更加确信四年前的地震是人为,在后面的行动中稍加留意,应该会找到小家伙姐姐的消息。

“谢谢。”陈尼可点着小脑袋,说道。

“好了,轮到我说了。”作为交换,王枭说出了自己的一个设想,“真相被挖出来后,异变者的存在大概会被公之于众。所以我想创造出一个正义,能够维持秩序的角色出来,以猎杀者作为献祭。”

一如他写书时灵感偶有迸发,王枭这次也是灵光乍现。在守护楚芷依的使命结束前,他作为王枭这个人来说不能死,也不能被限制住。但作为猎杀者,这个身份可以舍弃,而且还能最后再充分利用这个身份一次。至于利用的方法,让猎杀者的死去迎接一个象征着正义的角色出来。哪怕是威慑,能够稍微维持后人类和异变者共存世界的安定,也就足够。

王枭在有了这个构想时,脑子里也出现了相应的人选。唐起,他深思熟虑后,心中的最佳人选。早在魔术师还在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唐起这个人,那时便觉得有些与众不同。接触后,随着交流越来越多,这个失去记忆的少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奇特。可能是因为没有记忆,唐起等待事物时采用的不是那套约定俗成的是非观。虽然这套根植在人们心中的观点往往是朝着正确的导向,但是在高速变化的潮流下,唐起以自己的信念为主导,只要所坚持的不是邪门歪道,王枭觉得他是很合适的人选。

另外的话,他又一次看向后视镜。

要是这孩子再大一点就好了,王枭心说,最少是少年模样,这样他的人选就又多了一个。

他想着,对于自己突发奇想的计划越来越满意。不过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是一段笔直的路,王枭松开手拍了拍脸颊。

车身这时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王枭连忙握住反向盘,适度地踩下刹车。

前面没有障碍物,王枭暂时停下车。难道是车子坏了?他思考着出现当前状况的原因,有很多股压迫感从车前传来。

有人埋伏,王枭演着戏,仿佛不知道当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暗处,他已经利用操控能力将身前安全带的扣子悄悄打开。